视距外的角斗——美军视角中的珊瑚海海战


“1942年5月7日的珊瑚海地区,毫无疑问是世界历史上最令人无所适从的战斗区域。”

“目前看来,敌军在新几内亚—所罗门地区的攻势将在5月的第一个星期发动,主要目标可能是莫尔兹比。最终参战部队可能包括3—4艘航母,驻新几内亚和新不列颠航空基地的大约80架重型轰炸机和同样数量的战斗机。

你的任务(是)抓住有利时机,摧毁敌舰船和飞机,以协助阻止敌军在上述地区的进一步推进。太舰总(太平洋舰队总司令部)将安排西南太平洋部队的协同,并保证将所有情况通知你。

已请求西南太司(西南太平洋司令部)继续分发该地区情报,将太平洋舰队的计划和行动告知麦克阿瑟,并将其部队的作战计划(尤其是能支援舰队的计划)通知我。

——这是1942年4月22日,美国太平洋舰队总司令切斯特W尼米兹海军上将发送给第17特混舰队(TF17)司令弗兰克J弗莱彻海军少将的电报。

此前的3月份,美军从截获的无线电报中得知日军正在策划发动一场代号为“MO”作战的行动。

尼米兹非常重视依靠分析敌方通信情报来预测其下一步动向,通过这些信息,再结合传统的情报搜集(目测侦察、文件缴获等),就能够非常准确判断出己方所需要的东西。

以往对日本海军的通信情报解读,主要通过庞大的信息量分析,即通过某一区域或时间段中无线电通信密度来研判收发者所处位置、身份来确认其目的。这种方式在太平洋战争开始阶段发挥了比较显著作用,美军可以藉此避开占据优势的日本海军机动部队,使用较小兵力安全地袭扰日军。

日本海军原计划在4月下发全新的密码本,然而由于此时日军战线过长,军事基地、单位分布太广,另外加上负责密码本的海军省文库工作混乱,使得这件事推迟到5月1日,之后更顺延到27日——这最终给日军接下来的作战行动造成了致命后果。

而此时美国海军当中以埃德温莱顿中校、约瑟夫罗切福特中校为首的对日密码破译团队已经能够将日军绝大多数的通讯密电解读出来了。

这才有了本文开头的那封电报——此时的美军太平洋舰队司令部,已经大致掌握了日军接下来的每一步动向。在1942年这个春天,对于处境艰难的盟军而言,这些情报成为最宝贵的资源,它可以让决策者将有限兵力运用在最需要的地方,从而在无形中抵消部分敌人的优势。这点在太平洋这片辽阔的战场尤为重要。

然而,光靠高效准确的情报工作是打不赢一场战争的。情报只是为决策服务的工具,它的价值在于为指挥官提供能够战胜对手的有用信息。

之后,还是得依靠在战斗中发挥情报的价值从而取得胜利,战斗依靠的则是足够用的兵力。

当他望着珍珠港办公室窗外港湾中那些倾覆在淤泥里的战列舰,以及那些暴露在水面侧舷被日军航空鱼雷撕开的巨大口子时,知道自己并不能为弗莱彻派去更多的增援。

此时,美国海军最大的两艘航空母舰已经被派往南太平洋,但是,根据种种最新迹象分析,弗莱彻将要面对的很可能会是拥有至少5艘航空母舰的日本舰队。虽然尼米兹手里还有两艘重型航母,但是他不愿着冒着其他战场无航母可用的风险。

不过,经过考虑再三,尼米兹认为他还是值得冒险,他最终还是决定将另外两艘航母派往南太平洋。

1942年初,日军依靠突袭美国太平洋舰队司令部驻地珍珠港、重创英国远东舰队后取得的制海权优势,在短短数月中相继攻占了菲律宾群岛、马来西亚、新加坡、荷属东印度群岛、威克岛、新不列颠群岛、吉尔伯特群岛和关岛,并且依靠海军机动部队的舰载航空力量长途奔袭锡兰(今斯里兰卡);还在爪哇海海战打败荷兰、美国、英国、澳大利亚军舰组成的盟军舰队,这一系列攻势给予盟国海陆空军事力量以沉重打击。

日军期望藉此建立一个亚太地区的环形防线(日方称之:绝对国防圈),凭此在未来以逐次抵抗(日方称之:渐减迎击)的消耗战来应对盟军反击。

为强化防线,日本海军军令部参谋提出了入侵澳大利亚的作战计划,但是随后遭到了陆军反对(鉴于日本长久以来的海陆军矛盾,这种反对并不罕见),理由是:攻占澳大利亚需要动员大量兵力,并且还要为后续占领维持一支规模可观的部队,而陆军认为无法完成这样的计划。

同时,海军内部也对此方案有不同声音。第四舰队(负责南太平洋地区作战)司令井上成美海军中将表示占领所罗门群岛东南的图拉吉岛、新几内亚的莫尔兹比港更为可行。他认为这样既可以为日军在南太平洋最大的基地拉包尔提供宽广的防御纵深,又能够在这些地区部署陆基轰炸机对澳大利亚北部实施压制。此外,之后还能进一步占领新喀里多尼亚群岛、斐济、萨摩亚等地,切断美国和澳大利亚之间的交通线。

1942年4月,日军大本营正式确认了“MO”作战计划,该计划要求通过海上进攻,在5月2-3日占领图拉吉岛,10日攻占莫尔兹比港,并以此为水上飞机建立基地,为后续作战提供空中侦察等。此外,日军同时还策划了后续的作战“RY”行动,计划夺取瑙鲁及其东面的巴纳巴岛——这两座岛屿拥有丰富的磷酸盐(制造炸药、化肥的原料)资源。日军另计划在RY行动完成后,于7-8月间执行侵占斐济、萨摩亚与新喀里多尼亚的“FS”作战。

但是,此前在新几内亚地区,日军受到来自盟军陆基、舰载飞机的打击,蒙受了一定损失。井上成美感到自己兵力不足,请求海军联合舰队司令部为其提供更多空中力量支援。

4月17日,海军军令部长永野修身海军大将向昭和天皇呈上了夺占太平洋中部美军重要基地中途岛的“MI”作战计划——该计划是强化日本“绝对国防圈”的重要一环。

该计划的推动者联合舰队司令山本五十六海军大将期望这次行动可以将在空袭珍珠港时逃过一劫的美军航空母舰引诱出来,与日本海军进行一场决战。而接下来发生的戏剧性事件则更加坚定了山本的决心。

4月18日,美国陆军航空兵的16架双引擎轰炸机突然出现在东京、横滨、名古屋等地上空,并且使日本本土遭受了有史以来第一次空袭(1938年,中国空军两架轰炸机曾对日本九州岛实施过空投传单的“纸片轰炸”)。

虽然美军这次轰炸造成的损失并不大,但政治影响却非常严重,永野修身亲耳听到爆炸声后,吃惊之余喃喃自语道:“这不应该发生,这是不应该的。”

山本五十六为此深深自责,认为使天皇面临危险是莫大的罪责——后来当他得知这些轰炸机来自于美国航空母舰的一次大胆突袭行动后,更加深了这种心理。

虽然即将有更加重大的行动,但是对于井上的请求,山本还是予以了满足,将两艘重型航空母舰、一艘轻型航空母舰交给他使用,还委任其为“MO”作战的全权指挥。

4月初的时候,井上还一直信心十足地认为自己将会指挥机动部队的绝大多数航母。然而,新的安排给了他当头一棒。山本本来计划只给他配备一艘重型航母和一艘轻型航母,但考虑过后,还是增加了一艘。

不过,山本却将此前计划中身经百战、机动部队中载机数量最高的“加贺”号换成了两艘虽然是最新式,却实战经验相对少很多的航母,这也有让其在此次作战中锻炼经验的考虑。尽管井上反对“MI”作战计划,但对于既成事实也无可奈何了。

4月29日,尼米兹下令太平洋舰队的4艘重型航母及其护卫、辅助舰艇以珊瑚海海域为目标集结。

奥伯利费奇海军少将指挥的第11特混舰队(TF11)拥有重型航母“列克星敦”号、两艘巡洋舰“明尼阿波利斯”号、“新奥尔良”号,以及5艘驱逐舰。舰队此时正在斐济附近海域。

威廉哈尔西海军中将的第16特混舰队(TF16)拥有“企业”号、“大黄蜂”号两艘重型航母——其中后者刚刚完成对日本的空袭任务,待到他赶到珊瑚海,将指挥全部这一区域舰队的作战。

4月30日,TF17与TF11会合,并在5月5日正式合编为新的第17特混舰队。

弗莱彻在29日刚刚迎来了自己的57岁生日,巧合的是,与他同一天过生日的人还有远在东京的敌人裕仁天皇。

1910年他第一次担任舰长,指挥一艘驱逐舰,这也使得他成为了海军中的“黑鞋派”。黑鞋是美国海军大多数军官的习惯穿着,是水面舰艇部队的象征,与之相对的是海军航空兵穿着的褐鞋。

此后的弗莱彻事业蒸蒸日上,他指挥的军舰不断在演习中获得火炮射击优胜奖。1936年,他成为一名战列舰舰长,同时继续着自己优异的成绩。1939年11月,他晋升少将,成为自己那届毕业生中第八个扛上将星的人。

不过,弗莱彻的晋升也遭到了一些嫉妒,有人认为他那曾经担任大西洋舰队总司令的叔叔毫无疑问的为其升迁给予了很多提携。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对弗莱彻都有质疑,他指挥战列舰时的下级就这位老舰长称赞有加。

弗莱彻中等个头,体型消瘦,有着宽阔的额头和黑色头发,配以长时间在海上服役而满是皱纹还略带红润的面庞,尤其是那双因总是微笑而弯成一线的棕色眼睛,给人一种充满亲和力的印象。而他的谦逊举止和从不计较细枝末节的态度也确实赢得了许多同僚及下属的好感。

最可贵的是,弗莱彻在1920年代那个海军航空兵被传统势力认为是“旁门左道”而不为人们看好的时期就试图报名参加飞行训练,虽然后来因视力不达标而未能如愿,但是从中也可以一窥他的眼界与进取心。

有趣的是,弗莱彻此时的同僚哈尔西、费奇都是海军中最早获得飞行员或飞行观测员资格的高级军官,并且早早就成为海航的坚定拥护者,然而,历史却将海战史上第一次指挥航空母舰决战的重任放到了他的的肩头。

弗莱彻知人善用,任命同时也是自己好友的费奇为TF17的航空特混大队司令,使其专注于飞行侦察、攻击、及航空编组等具体事务。他虽然自己并不是那么熟悉航空作战的具体细节,却也很愿意听从相关专业人员的建设性意见。

弗莱彻自己坐镇“约克城”号(USS Yorktown,CV-5)航空母舰指挥整支舰队。

“约克城”号是约克城级航母首舰(另外两艘分别是企业号、大黄蜂号),1934年5月21日在美国东海岸的弗吉尼亚州纽波特纽斯造船厂开始建造,36年4月4日下水,37年9月30日正式服役。

该舰标准排水量20100吨,满载排水量25484吨,总长度809英尺6吋(246.7米),全宽接近109英尺6.25吋(25.4米),主机功率120000马力,最高航速32.5节,20节经济航速下续航力可达8220海里。

飞行甲板前、中、后部各有一部升降机,同时拥有三座飞行弹射装置。全舰配备227名军官和1990名水兵。可搭载91架常用飞机(战斗机36、俯冲轰炸机37、鱼雷攻击机18),另有9架零部件状态存放的备用机。

她是美国海军历史上第三艘以“约克城”命名的军舰,用以纪念1781年美国独立战争中发生在弗吉尼亚的约克镇围城战,此战以英军投降告终,从而决定了整个独立战争的最终结局。

此时“约克城”号的舰长是海军飞行员出身的艾略特巴克马斯特海军上校,之前他曾在“列克星敦”号航母上担任飞行指挥官。

“列克星敦”号(USS Lexington,CV-2)是列克星敦级航母的首舰(另一艘为萨拉托加号),同时她也是美国海军的第二艘航空母舰(第一艘是兰利号),还是美军第一艘大型航母——并且在1944年之前,都是世界上最大的航空母舰(当年日本的信浓号航母打破了这一纪录)。

“列克星敦”号本来是作为一艘大型战列巡洋舰被设计出来的(“萨拉托加”号同样),1921年1月8日在美国东海岸马萨诸塞州的福尔河造船厂开始铺设第一根龙骨。

但1922年2月五大海军列强签署的《华盛顿海军条约》限制了各国建造主力战舰的数量及吨位,故而“列克星敦”号在7月被下令改建成航空母舰。此前设计的主炮、弹药库、等被移除。部分舰体装甲被保留,甲板装甲甚至还得到强化。

1925年10月3日,“列克星敦”号下水;1927年12月14日正式服役。

建成之初,全舰标准排水量36000吨,满载排水量38700吨。1939年,现代化改装后,标准排水量增加到了43400吨。

最高航速设计为33节,实际服役期间达到过接近35节。这样的航速对于这种吨位的军舰在当时已经属于非常高了(美军二战末期服役的依阿华级战列舰极速也不过35节)。而以10节航速行驶时,续航距离可达10000海里。

全舰总长888英尺(270.7米),全宽106英尺(32.3米)。而飞行甲板则长866.2英尺(264.01米)最宽处105.11英尺(32.28米),配备有两部升降机系统。

她的机库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船上单一封闭空间”。1936年时,可搭载79架常用飞机(战斗机36、俯冲轰炸机20、鱼雷攻击机18、水上飞机2、侦察机3)。此外还有相应各型备用机30架。

1942年时,全舰配备100名航海军官和1840名水兵,航空军官141名和710名航空、空勤保障人员。

“列克星敦”号作为一艘主力战舰出身的航母,由于其建造年代对于航母作用认识的局限,依然在舰岛前后安装了四座双联装八英吋(203毫米)火炮,用以在夜间或不利于航空作战的情况下实施炮击及自卫。

不过事实证明这种保留设计并不实用,不但射界受到限制,而且还可能会对飞行甲板产生损坏,故而在二战前的改装中拆除了这些火炮。

该舰的名称来自于1775年打响美国独立战争第一枪的列克星敦之战。而这艘“列克星敦号”是第四艘以此为名的军舰了。

“列克星敦”号一共有九任舰长,现任舰长是弗雷德里克谢尔曼海军上校。

同样值得一提的是:每一位担任过该舰指挥官的人后来都至少晋升到了海军少将军衔,而第三任舰长欧内斯特金海军上将更是在1942年3月成为美国海军作战部长(美国海军的实际最高领导人,由海军军人担任,有别于文职的海军部长)。

1930年1月,她曾经为西海岸的华盛顿州塔科马市的十余万居民供电一个月。由于当地冬季干旱严重,水力发电中断,美军将“列克星敦”号庞大的蒸汽轮机动力系统接通岸上电缆,从而成为一座临时发电厂,总共为当地居民提供425万千瓦时。

美军在这片海域集结有“尼奥肖”号、“蒂珀卡努”号两艘大型油船。两船总计可以携带153000桶燃油,而TF17与TF11在15节航速下每天合计耗油约11400桶,大约12天后,两船都将变为空载状态。

此外,另一支第44特混舰队(TF44)也加入到舰队中——这是一支拥有两艘澳大利亚巡洋舰、一艘美国巡洋舰及3艘驱逐舰组成的混合编队,指挥官是澳大利亚海军少将约翰克雷斯。

此时,日军攻略莫尔兹比港、图拉吉岛的部队已经出发。为了对盟军舰队动向提供预警,日军派出4艘潜艇在附近海域建立警戒线。

不过,弗莱彻的舰队已经在这些潜艇就位前就进入了珊瑚海海域,因而日军的警戒线并未发觉对方行动。甚至日军的情报还显示在这片海域美军只有至多一艘航空母舰。

由高木武雄海军少将指挥的“MO”作战机动部队5月1日从中太平洋的特鲁克基地出发。舰队包括两艘重巡洋舰(旗舰“妙高”号、“羽黑”号),原忠一海军少将指挥的第五航空战队两艘重型航母(旗舰“瑞鹤”号、“翔鹤”号),以及四艘驱逐舰。

此外,日军的航空兵力还有由五藤存知海军少将指挥的第六航空战队(轻航母“祥凤”号、重巡洋舰“青叶”号、“衣笠”号、“加古”号、“古鹰”号等)。

机动部队的任务是在珊瑚海海域为各支攻击部队提供空中支援,同时消灭莫尔兹比港的盟军陆基空中力量。更重要的是,一俟发现盟军的海上力量后便将其歼灭。

5月2日,“约克城”号上的飞机发现一艘日军潜艇,并发起攻击,但并没有击中对方。令人惊讶的是日军潜艇似乎也没有发现自己遭到了攻击(因为没有向后方基地发送任何相关报告)。

而弗莱彻接到报告后,马上派出两艘驱逐舰前往相关海域搜索,直到3日一早返回也没有发现目标。

5月3日一早,日军在图拉吉岛登陆。此前驻守该岛的一支澳大利亚部队早已先行撤离。“祥凤”号派出的飞机在该海域为其提供空中支援,不过在午后便撤离。

15:00许,弗莱彻接到报告称发现图拉吉岛有日军出现。于是随后下令TF17以27节航速驶向附近的瓜达尔卡纳尔岛,准备次日一早攻击日军。

5月4日,TF17在瓜岛以南100海里(190公里)处派出飞机,攻击图拉吉岛附近的日军舰队。日军猝不及防,1艘驱逐舰(“菊月”号)、3艘扫雷舰被击沉,多艘其他舰只受损,另有4架水上飞机被摧毁。当日晚间,TF17南撤。不过岛上日军依旧没有停止水上飞机基地建设。

同日,高木的机动部队在图拉吉岛以北350海里(650公里)处进行加油作业,收到美军空袭报告后立即终止,驶往南部海域搜索美军航母,但派出去的侦察机最终无功而返。

5月5日08:16,TF17与另外两支编队TF11、TF44在预定海域会合,正式开始协同作战。此时舰队所处位置是瓜岛以南320海里(590公里)处。大约同一时间,4架舰载F4F战斗机拦截了一架日军水上飞机,并且在距离TF11约11海里(20公里)处将其击落。

虽然被击落日机没能将侦察情报发送回后方,但日军还是根据其失联区域推测出是美军航母舰载机所为。

此时,弗莱彻也得到了来自珍珠港的讯息,根据截获的日军无线电通信显示:日军将会在10日展开对莫尔兹比港的进攻,而其航母编队很可能会在登陆舰队附近。

5月6日凌晨,高木机动部队进入珊瑚海。由于是在夜间,所以附近巡逻的美军水上侦察机没有发现其行踪。

天放亮后,弗莱彻重新整编了舰队,将费奇的航母编队改称为TF17.5,包括两艘航母和四艘驱逐舰;克雷斯的TF44改称为TF17.3;其余舰只改编为TF17.2,由托马斯金凯德海军少将指挥。

弗莱彻判断日军航母依旧在其北面,故而他一边下令舰队继续补充油料,一边派侦察机搜索日军航母。但由于日军编队远在飞机搜索范围之外,故而也是没有任何结果。

10:00,一架日军水上飞机发现了TF17,并迅速向己方总部报告了讯息。

10:50,高木收到了转发来的情报。此时他正在弗莱彻舰队北边,距离美军约300海里(560公里)。

这个距离接近他的飞机最大作战半径,同时他的舰队也在加油,未做好战斗准备。高木判断美军舰队正在向南行驶,与自己距离会进一步拉大,同时根据汇报,其上方有大片浓密云层,故而没有下令出击,而是让舰队继续加油。待加油作业完成后,他下令两艘航母和两艘驱逐舰在原忠一指挥下,以20节航速驶向TF17,准备抢占有利战位。

也是在这个时间段前后,美军驻扎在澳大利亚的陆军B-17轰炸机袭击了正在驶往莫尔兹比港的日军登陆舰队,并向后方报告发现一艘日军航母(“祥凤”号)。此时该舰在距离TF17西北425海里(787公里处)。

18:00,TF17完成加油。弗莱彻命令“尼奥肖”号在驱逐舰“希姆斯”号陪伴下驶向舰队以南的预定待机海域。随后舰队转向西北方向。

20:00,双方的航母相距仅有约70海里(130公里),然而全都毫不知晓。

5月7日06:00,日军航母出动12架飞机侦察。此时他们在TF17以东约300海里(560公里)。

另外还有多架巡洋舰载和陆基水上飞机同时出动搜索美军舰队。远在拉包尔的井上也命令3架陆基轰炸机起飞协助侦察。

06:19,弗莱彻下令“约克城”号派出10架SBD“无畏式”俯冲轰炸机作为侦察机前往舰队北面海域,他认为日军航母就在那里。

06:25,弗莱彻决定将TF17.3派往附近一处海峡水道实施封锁。虽然他知道此举会让克雷斯的舰队失去空中掩护,同时舰队也会因此减少防空火力,但是他仍然觉得值得冒险,因为要确保在与日军航母交战时,不会有日军舰队借机偷袭莫尔兹比港。

07:22,一架隶属于“翔鹤”号的舰载机报告发现美军舰艇,位置距离高木机动部约163海里(302公里)。二十分钟后,该机再次报告确认发现“航母1艘、巡洋舰1艘、驱逐舰3艘”。几分钟后,另一架同样隶属于“翔鹤”号的飞机也确认了同样信息。

然而,日机看到的并非是美军主力舰队,只是正在向南航行的“尼奥肖”号与“希姆斯”号。

08:00,“翔鹤”号、“瑞鹤”号起飞78架飞机,向所谓“美军主力舰队”飞去。

瑞鹤号上的零式战斗机群,可见被绳索固定在飞行甲板上。照片实际拍摄于5日。

08:15,“约克城”号的一架SBD发现了一支日军登陆舰队的护航舰队(五藤存知舰队)。飞行员(约翰尼尔森)在向后方汇报时,发报机上的编码器出现问题,导致报告变成:“发现航母两艘,重巡洋舰4艘,距离TF17西北225海里(417公里)。”

08:20,“古鹰”号巡洋舰的一架水上侦察机发现TF17位置,并迅速直接汇报给拉包尔,井上马上将情报转发高木。

高木和原面对完全矛盾的情报,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决断。不过他们最终认为美军不但不止一艘航母,更已经分为两队行动,故而还是决定按照之前的判定先解决一面。

09:15,高木派出的攻击编队发现了“尼奥肖”号和“希姆斯”号。日军没有理会,而是继续在附近搜索不存在的美军航母。

10:00,“翔鹤”号的侦察机终于发现自己将油船认成了航母,随后发出报告。

高木意识到美军航母很可能处于自己舰队与莫尔兹比港登陆舰队之间,于是急忙下令攻击编队立即攻击“尼奥肖”号和“希姆斯”号,然后火速返回。

而另一边弗莱彻接到报告后,也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日军航母主力,遂下令出动攻击。

10:13,美军两艘航母共出动93架飞机(F4F战斗机18、SBD22、TBD“破坏者”鱼雷攻击机22)。

10:19,尼尔森返航降落后,才发现发报机问题,赶忙汇报说自己看到的其实只是“两艘巡洋舰、四艘驱逐舰”。然而,五藤舰队中确实有一艘航母“祥凤”号。

10:21,弗莱彻又收到了来自一个B17编队的报告,就在尼尔森报告的位置以南约30海里(56公里)处发现一艘航母、10艘运输船、16艘战舰。

B17看到的日军舰队,大概率和尼尔森看到的是同一支——五藤的舰队及其掩护的莫尔兹比港登陆舰队。

弗莱彻判断B17看到的才是真正的日军主力,于是立即电令已经起飞的编队改变航向。

11:15,日军攻击编队中的鱼雷机和战斗机扔掉弹药直接返航,留下36架俯冲轰炸机围攻“尼奥肖”号和“希姆斯”号。

3枚炸弹命中“希姆斯”号,致使其迅速沉没,全舰192名舰员只有14人幸存。

“尼奥肖”号被7枚炸弹命中,同时船上高射炮击中的日机直接撞到了船上,遭受到严重损伤。失去动力的“尼奥肖”号在漂流中缓缓下沉。她在沉没前及时用无线电向弗莱彻发去警报,告知自己遭受攻击。

然而,报告中并没有准确描述具体遭遇哪种袭击,而且还将自己的位置坐标搞错。最终全船仅有4人幸存,其余全部阵亡或失踪。

10:40,美军攻击编队发现了“祥凤”号,并立即投入进攻。此刻,“祥凤”号上空有8架舰载战斗机掩护,其余飞机正在甲板做战斗准备。五藤舰队以一个环形阵列展开,“祥凤”号被围在中央。

当时日本航母防空条例强调以舰只机动和战斗机掩护来完成,并不强调利用护航军舰的防空火力。

因此,当来自“列克星敦”号的SBD从4千米高度向“祥凤”号俯冲时,日舰队开始向左转向,之后又连续两次转向规避攻击。此时,日舰是顺风航行,这其实有利于攻击一方。

一枚1000英磅(450公斤)炸弹直接砸中舰艉的飞行甲板,爆炸后腾起的浓烟与火焰淹没了整个艉部。

另一枚同样规格的炸弹击中了右舷高炮,不仅将那附近的防空火力摧毁,爆炸的气浪还将三架飞机掀进海中。

TBD投放的五条鱼雷分别命中右舷艉部、左舷中部、舰艏左侧、左舷前部、右舷中部。

11:00,“约克城”号的攻击编队接替发起进攻,对着已经几乎静止不动的“祥凤”再添加了十一枚1000磅炸弹。另有两条鱼雷分别命中右舷中部靠前位置、右舷与舰艏之间位置。

11:35,“祥凤”号就像“被一位巨人的脚掌踩到水下”一般,在巨大的烟云和水汽中消失在海平面。

此次攻击,3架美军SBD被击落,其中“列克星敦”号2架、“约克城“号1架(机组获救)。

井上得知“祥凤”号沉没的消息后,除命令莫尔兹比港登陆舰队暂时北撤外,还命令高木去消灭美军航母。此时他的位置在TF17以东225海里(417公里)。

14:00,五藤派一艘驱逐舰回到“祥凤”号沉没的海域搜寻幸存者。最终834名舰员中有203人获救。

不过,弗莱彻却决定按兵不动,没有下令继续去攻击五藤舰队其余的军舰。因为根据战前情报显示,日军在这片海域很可能还有四艘航母(美军情报认为日军“加贺”号重型航母、“大鹰”号轻型航母也参加了战斗)。

即便是侦察机能够搜索到,随着天色转暗,也将加大战机攻击难度。因此,他只下令起飞部分战斗机为舰队提供空中掩护。然后,TF17转向西南方向。

这期间,“约克城”号上的无线电侦听部门曾一度截听到日军飞机回航的信号,据此认定了日军机动部队航母位置,但同时“列克星敦”号的侦听并没有捕捉到相同信号,所以弗莱彻对此信息未予采信。

14:30,两组共31架日本海军双引擎陆基重轰炸机对TF17.3发动了攻击。

随后,日机向后方报告称:“击沉美军一艘‘加利福尼亚级’战列舰、并击伤另一艘以及一艘巡洋舰”。

然而实际情况是,TF17.3仅有美国巡洋舰“芝加哥”号被炸弹命中,造成2人阵亡、5人受伤。而日方则有包括带队长机在内的4架轰炸机被击落。

日机返航后不久,TF17.3又遭到3架美军B-17误炸,不过没有任何损伤。

15:26,克雷斯电告弗莱彻:因为缺乏空中掩护,他已准备撤离莫尔兹比港附近,以躲避日军陆基轰炸机的袭击。同时,他的TF17.3燃油已经不足。

17:18,“尼奥肖”号再次报告位置,但并未准确发送信息。之后TF17便与之失去联系。

17:47,TF17上空乌云密布,随即下起暴雨。此时舰队在高木机动部队以西200海里(370公里)。

舰上雷达侦测到正有日机朝TF17飞来,于是转向东南。同时起飞11架F4F战斗机前往拦截。

由于这支日机编队全部由航速较慢的鱼雷机组成,故而被无线电引导下的美机轻松击落8架(包括鱼雷攻击队中队长座机)。另有一架日机受伤后向己方编队发出“驾驶员战死,侦察员操控中”的电报后失联。美军则损失3架战斗机(被击落2、返航时失联1)。

19:00,几架日机飞到美军航母附近,同时发出“着舰就绪”的信号。此时美军编队上空有多架F4F,但将日机当做友机而并未发起攻击。

同时,对于敌我识别信号无法确认而困惑中的日机则一直盘旋在美军航母上空试图降落。TF17的护航驱逐舰最先反应过来,高炮对日机开火。明白过来的日机则迅速逃离。

当晚,弗莱彻下令TF17转向西方,准备第二天凌晨进行360全方位搜索。他原本有意发动夜袭,但出于保存实力考量,最终放弃。

同时,井上指示高木,次日务必消灭美军航母,并决定将对莫尔兹比港的进攻推迟到12日。高木随后下令北移120海里(220公里)。

双方在这一天的战斗中都不同程度犯了错误,飞行员们也都精疲力尽。对于前所未见的这种战斗形态,美日海军指挥官都有些无所适从,山本五十六的参谋长宇垣缠海军中将后来曾说:5月7日当天的日军遭遇让他心灰意冷。

5月8日06:15,高木机动部队现在还有96架可用飞机(战斗机38、俯冲轰炸机33、鱼雷攻击机25)。原派出7架鱼雷机,对舰队南方140—230方向,距离250海里(460公里)以内的范围进行搜索。与此同时,图拉吉岛、拉包尔也分别出动水上飞机和陆基轰炸机协助搜索。

06:35,TF17此时还有可作战飞机117架(战斗机31、俯冲轰炸机65、鱼雷机21)。弗莱彻下令起飞18架SBD对200海里(370公里)内海域进行其中12架被派往北面,那里也是被认为最可能发现日军航母的方向。另外6架向南搜索125海里(232公里)后便折返,回程中顺带进行反潜巡逻。

07:50,高木机动部队与五藤舰队的两艘巡洋舰(“衣笠”号、“古鹰”号)会合,两舰随即加入机动部队。

7日昼间时为美军航母编队提供了很长时间掩护的低云团在夜间随着暖锋向东部和北部移动,此时已经来到日本舰队上空。这导致该区域能见度变差,只有约2—15海里(3.7~27.8公里)。

08:20,隶属于“列克星敦”号的一架SBD透过云层中的空隙发现了高木机动部队,但该机在随后的报告中误报了日军位置,比实际坐标足足偏南约45海里(83公里)。之后,另一架SBD接替监视日军舰队,并准备引导美机攻击。

08:22,“翔鹤”号的一架侦察机也发现了TF17并立即报告。而这份无线的侦听人员截获,弗莱彻因此得知自己位置已经被日军发现。

同一时间,日军航母派出18架战斗机、33架俯冲轰炸机、18架鱼雷攻击机组成的编队。

09:25,刚刚回收部分侦察机的“列克星敦”号开始起飞攻击编队,共派出9架F4F、15架SBD、12架TBD。

此刻,双方的航母都开始转向对方,全速前进。这样做目的是为了减少己方飞机返航时的飞行距离。

不过,高木机动部队南下却对美机有利,因为这使得TBD可以进入到有效作战半径之内,反之就很可能被迫提前返航。

10:32,“约克城”号的SBD率先接近日军航母,不过却没有立即发动攻击,而是在附近盘旋等待速度较慢的TBD抵达后协同行动。

此时,“翔鹤”号和“瑞鹤”号的相隔距离约10000码(9100米)。“瑞鹤”号正巧处于浓密的雨云下。两艘航母上空有16架日军战斗机掩护。

10:55,“列克星敦”号的防空雷达侦测到68海里(126公里)外有日军机群,随即引导9架F4F起飞拦截。

然而,美军低估了日军飞机的飞行高度(3000—4000米),使得F4F位于敌机实际高度以下位置(760—2440米)。这就使得日机能够突破拦截直扑美军航母。

就在日机降低高度准备进入攻击阵位时,一架F4F发现并击落一架鱼雷攻击机,附近巡逻的8架隶属于“约克城”号的SBD击落3架。不过紧接着,有4架SBD也被日军护航战斗机击落。

虽然及时做出了机动规避,但仍然有两枚1000磅炸弹命中前甲板。而TBD此时也赶到并同时发起攻击,不过所有鱼雷全部射失。交战中,2架SBD被击落,日军也损失2架战斗机。

“约克城”号被三艘巡洋舰和三艘驱逐舰环绕保护,“列克星敦”号则由两艘巡洋舰、四艘驱逐舰围绕。

另一边的“列克星敦”号就没那么幸运了。她由于吨位更大,机动规避时的转弯半径要更大,而日军鱼雷攻击机成功实施了交叉钳形攻击。

11:17,日军33架俯冲轰炸机在占据了更有利的攻击位置后发起进攻。日机从4300米高度开始俯冲,14架攻击“约克城”号,其余则扑向“列克星敦”号。

日军护航战斗机成功吸引了F4F的注意力,使得针对“列克星敦”号的俯冲轰炸机得以顺利实施攻击。

“列克星敦”号在不停做转弯机动,一次次把狭窄的舰艉对着日军飞机,即使这样,还是被两枚炸弹命中,另有多枚近矢弹也造成了损伤。

11:20,“列克星敦”号被两枚鱼雷命中。第一枚卡在了左舷的航空燃油储存槽中,导致大量航空汽油挥发到临近各个舱室,但无人及时发现这一状况。

第二枚鱼雷命中左舷主机水管,致使前部3个锅炉水压降低后停机。但剩下的锅炉(“列克星敦”号共有16座锅炉)仍旧可以让其达到24节的航速。

两架日军鱼雷攻击机此时又将保护“列克星敦”号的“明尼阿波利斯”号巡洋舰当做目标,但没有击中该舰。

11:27,“约克城”号飞行甲板中部被一枚日军250公斤穿甲炸弹命中,炸弹穿透了下面4层甲板后爆炸,对机库造成了严重结构性破坏,同时导致66名舰员阵亡或重伤。另外10多枚近矢弹对吃水线以下的舰体也造成一定破坏。攻击还导致3座锅炉被迫关闭(“约克城”号共有9座锅炉)。

日军2架俯冲轰炸机被F4F击落。在TF17上空,美军损失3架F4F、6架SBD。

11:30,“列克星敦”号的攻击编队迟迟抵达日军航母上空,随即展开攻击。2架SBD直扑“翔鹤”号,直到距离海面不到700米时才投弹,一枚1000磅炸弹直接命中舰桥附近的飞行甲板。

另外2架SBD攻击了雨云掩护的“瑞鹤”号,投下的炸弹全部脱靶。其他11架SBD则因为云层过厚而没有找到目标。12架TBD对“翔鹤”号射出11枚鱼雷,也是无一命中。

此时日舰队上空的13架掩护战斗机击落了3架为攻击编队护航的F4F。日军却在随后的报告中称击落美军24架飞机。

此时的“翔鹤”号飞行甲板严重受损,已经无法完成飞机起降,舰上有223名乘员非死即伤。

日军战斗机飞行员宣称共击落39架美军战机,自身2架被击落,2架受损。不过战斗中美军实际损失只有此前的2架SBD和3架F4F。

12:00,此时美日双方的攻击编队都已经开始返航。各自返回途中,美日战机多次擦肩而过,免不了又是一番厮杀。空战中,美军失去3架F4F、3架SBD,日军则有1架战斗机、1架俯冲轰炸机、3架鱼雷攻击机被击落。

12:10,高木批准了“翔鹤”号提出的撤退请求,该舰在两艘驱逐舰护卫下向东北方向脱离战场。

12:47,“列克星敦”号的损管队成功将火势控制,但一台被忽略的电动机产生的火花将弥漫在下层舱室的汽油蒸汽引燃,随即发生剧烈爆炸,再次引发大火,致使25人当场丧生。由于最初不知道确切原因,很多人还以为是日军投下的延时引信炸弹爆炸引起。

虽然“列克星敦”号和“约克城”号都受到严重损伤,却依然可以完成飞机回收作业。不过在这一过程中,美军有1架F4F、5架SBD、2架TBD回收失败。

日军方面,1架战斗机、5架俯冲轰炸机、1架鱼雷机没能顺利降落。着舰后的飞机中又有3架战斗机、4架俯冲轰炸机、5架鱼雷机因为受损严重无法修复而被直接推进大海。

而TF17目前两艘航母都已受损,战斗机损失严重。由于失去“尼奥肖”号,舰队燃油也已经不足。

14:22,费奇告知弗莱彻说,根据情报显示日军还有两艘完好无损的航母(实际上并不存在)。弗莱彻据此认为日军已经获得了空中优势,于是果断下令TF17撤离这一海域。随后他电告驻澳大利亚美军这一决定,并建议后者动用陆基轰炸机继续发起攻击。

此时高木也只剩下24架战斗机、8架俯冲轰炸机、4架鱼雷攻击机可用。更大的问题,是他的舰队中巡洋舰只剩50%燃油,驱逐舰更是仅有20%燃油。

15:00,高木向井上报告称:“击沉美军一艘约克城号航母、一艘萨拉托加级航母。但由于飞机损失严重,无力再为MO作战部队提供空中支援。”

井上早些时候已经通过侦察机获知莫尔兹比港附近有美军舰队(TF17.3),考虑到缺乏空中掩护,于是下令登陆舰队返回拉包尔。MO作战也被决定推迟到7月3日(实际上再没有执行)。

15:25—38,“列克星敦”号接连发生多次爆炸,火势不断蔓延,已经无法控制。

16:50许,负责指挥抢救的军官向谢尔曼和随舰指挥航空作战的费奇报告说:航母弹药库的温度已经超过了理论爆炸点,随时可能会导致一场毁灭性爆炸。

在场的一位飞行军官听到后,不顾危险悄悄溜到机库,避开四处迸跳的火苗,来到存放航空鱼雷的角落,将手放到光滑的鱼雷头部,结果马上就惊叫着缩了回去,滚烫的壳体将他的手掌直接烫出了水泡。

17:00,费奇在舰桥上对一旁的谢尔曼说:“哎,特德,最好是让舰员离舰吧。”

美国海军中有这样的规矩:一艘军舰的最高指挥官只能是舰长,即便舰队司令上舰,他也不过是客人。

弗莱彻在旗舰“约克城”号上得知消息,通过灯光信号询问谢尔曼需要什么帮助,得到答复后,下令三艘巡洋舰和四艘驱逐舰靠近“列克星敦”号,准备接走舰员。

谢尔曼是最后离开的军官之一,确认舰上已经再没有遗漏人员后,他走到舰艉,若有所思地回头凝望着浓烟滚滚的军舰。同行的那位先前负责指挥抢救的军官催促说:

“我在想……我离开了军舰,要是大火灭了,那么我不是显得太愚蠢了么。”谢尔曼回答。

就在这时,又一次猛烈爆炸将航母中部的飞行甲板炸飞——高温与舱室内的大火将下面堆放的1000磅炸弹引爆。

“列克星敦”号巨大的舰体随之抖动起来,大团黑色的浓烟直冲云霄。爆炸造成的碎片雨点般散落在方圆几百米的海面上。

下滑中的谢尔曼也被直接震落海中,随后他被接上一艘摩托艇,转移到临近的军舰上。

19:15,弗莱彻下令驱逐舰“菲尔普斯”号对准烈焰中挣扎的“列克星敦”号发射五枚鱼雷。

珊瑚海海战期间,舰上当时有2951名乘员,最终有216人随之长眠于海底。

从服役到沉没,“列克星敦”号一共航行345000海里,相当于绕地球航行14圈。自1941年12月7日太平洋战争爆发以来,到42年5月8日她沉没,一共航行43311海里,连续在海上度过112天。她的飞行甲板共进行了57700次起落,其中4700次是在太平战争爆发后。

结束救援后,“菲尔普斯”号与其他救援舰只撤离这片海域。TF17往西南方向驶去。

22:00,山本五十六电令井上成美重新发起进攻,摧毁残存的美军舰队,以期完成MO作战。然而井上并没有撤销自己先前的命令。

当晚,克雷斯的TF17.3依旧在珊瑚海巡逻,以防日军再度袭击。10日,他率领舰队返航澳大利亚。

珊瑚海海战是海战史上首次交战双方舰艇完全没有直接目视对方,更没有直接火力交锋的海上战斗。

美日指挥官都是在看不到对手的情况下依靠各方面的情报(无线电侦测、航空侦察)搜集来判断对手的动向,从而作出相应决断。

鉴于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形态海战,双方都严重缺乏经验,尤其面对大量真假难辨的信息时更是如此。

虽然双方地处一片辽阔的海域,但是由于舰载航空兵的使用,使得时间、空间在很大程度上都被压缩,所以就需要指挥官在最短时间内做出最正确判断。

在这方面,日方毫无疑问是落后很多。井上成美作为行动最高指挥官,远在拉包尔,对于瞬息万变的战场形势无法实时掌握,自然也就谈不上高效指挥了。

反观弗莱彻,他一直坐镇在最前沿的航母上,虽然也一度因情报混乱而失去判断,但总体上看他的指挥是正确的。

在飞行员方面,训练有素的日本海军航空兵还是表现出了较高素质,比之美国海军飞行员拥有更高的组织和协调性。

不过,日军航空兵却在海战中付出了更高代价,共有90名飞行员丧生。相比之下,美军仅损失35名飞行员。

这对于之后的战争产生了较大影响。日军那些自突袭珍珠港后身经百战的精英飞行员如此快速地被消耗掉,又无法得到相应补充,最直接的后果就是第五航空战队的“翔鹤”号和“瑞鹤”号两艘重型航母短期内无法参加作战,直接削弱了日本海军的进攻力量。

但只一艘“列克星敦”号的沉没,就使得美军损失了太平洋战场上25%的航母战力。

而日军在之后的战报中,自然会大力渲染“击沉美国两艘大型航母”的赫赫战果。通过此战日军上下更加深了对盟军,尤其是海军航空兵作战能力低下的成见,由此带来的自我膨胀将影响到后续作战时的客观评判。

从盟军角度看,日军进攻莫尔兹比港的企图被阻止,很大程度上减轻了美国与澳大利亚之间的海上运输线威胁。

更重要的是此战一扫珍珠港事件后盟军连战连败的颓势,大幅度提振了士气,为接下下来的战斗积累了大量经验。

此外,美军恰恰因为表现不尽如人意而得以深刻总结教训,从而为之后的战斗避免再出现类似错误提供了保证。

据这场海战的亲历者回忆,当“列克星敦”号沉没的时候,珊瑚海的水温是摄氏32,比血液的温度只低几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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